【掌中人生:布袋戲的興與衰】 | 習俗文化 | 台灣旅遊誌小編

一九七〇年代布袋戲登上螢幕,掀起了萬人空巷的熱潮,播出時全民都圍著電視機看。那時我出國讀書,剛好暑假回來,聽到爸爸將「普通啦」說成「普士遍啦」,很奇怪怎麼整天拼命作工的他也「裝可愛」啦?原來那是布袋戲中「踏天踏地踏三光,吞神吞鬼吞四方
――宇宙世外祖」的口頭禪。當時大家朗朗上口的都是布袋戲詞:形容一個人風光,就說「金光閃閃,瑞氣千條」;形容一個人高明,就說「轟動武林,驚動萬教」;自吹自擂,就說自己是天下第三,前兩名「一個已經死亡,一個尚未出生」。這種自由放浪的表達方式,而且又是台語,讓威權時代的統治者很不放心,便以「妨害農工正常作息及兒童教育」為理由禁播。布袋戲就從電視上消失八年,到一九八二年才又重返,後來變成「霹靂金光布袋戲」,更加專業,更加魔幻,但百花齊放的盛況已經不再。
布袋.png
最近偶遇藝評家邱武德。我談起NHK 大河劇讓日本的歷史栩栩如生,凝聚日本文化。 他說, 台灣大河劇首先要拍的就是金光布袋戲的故事, 並送我一本他的 《金光啟示錄:台灣金光藝術的起生》。

這本書生動地描述布袋戲突破傳統走向金光,從戲棚金光布袋戲,到電視金光布袋戲,到霹靂金光布袋戲的過程。寫的精彩極了,若用金光語言來形容,就是:
精彩、精彩、精彩
刺激、刺激、刺激
一本冊說出台灣人的本性
一枝箭射到台灣文化的中心
台灣文化的奧祕就在本書中

金光布袋戲
二次戰後,傳統布袋戲面臨電影的威脅,漸漸喪失競爭力。為了求生存,乃放棄傳統教條,發展出新的表演方式:
以前用柴板雕刻的戲棚,現在變成東西合併,俗豔彩繪,聳擱有力。
以前靠唱腔與戲偶身段取勝,現在則靠機關、佈景、噴霧、燈光吸引人。
以前以木屐顫地板來烘托戰況激烈,現在加上火砲、聲光,更加身歷其境。
以前是鑼鼓樂團,現在則是命運交響曲、荒野大鏢客、OB 恰恰,兼容並蓄。
以前是古冊戲、神怪戲、劍俠戲,現在則是拼裝、變體、超越時空的大魔幻戲。

邱武德認為,金光布袋戲揉合了漢文化的玄學與氣功,日本武士道的論英雄、講氣魄、輕生死、重承諾,以及西方文化的自由、科技、流行風潮,再加上台灣本土打拳賣膏藥王祿仔仙式的誇張語言,創造出一種奇特的藝術形式,其中有超人英雄,有超時空的神秘,有無釐頭的幽默搞笑,充滿自由想像的夢境,雖然不太有教養,卻剛好可以顛覆現代文明中的虛偽。

金光語言
書中的「金光姓名學」,討論布袋戲偶的名號。每位「仙角」的大名都是「泣鬼神、慟山河、懾人心魄、驚死不賠」,譬如:「天下第一瘦、宇宙尚介肥」「望遠書生—―近看白骨人」「大小通吃—―江湖一條龍」「霹靂天地雷—―乾坤怪老祖」

有的在名號之前還有一長串的自我介紹:「踏天踏地踏三光,吞神吞鬼吞四方,貧ㄟ道
――宇宙世外祖」「天下無人見吾容,一見吾容,六皇悲傷,閻王斷腸,吾是世上最奸雄,真真無天良――抽筋剝骨催命凶」「人見驚,鬼見愁,恁你仙角命也休,神仙難解救,閻王也擔憂,睨目滅世界,開口吞地球――日月天光祖」

對各路英雄舉世絕倫武功的描寫,也充滿著張力:
嘆一聲,天黑地暗,雷電閃光
打一拳,金光散體,粉身碎骨,飛天外
吹一口氣,風速四百里,狂風暴雨三千日

出現江湖,天落紅雨,達摩一見回印度
金光縮身三寸,連續穿越三層黑金壁

這種誇張的語言,似曾相似。李白用「白髮三千丈,緣愁似個長」來形容心中愁緒之深。莊子的《逍遙遊》,形容「鯤之大,不知其幾千里也」;鯤變成鵬, 「鵬之背,不知其幾千里也」;鵬一飛起來,「其翼若垂天之雲」。金光布袋戲脫離現實的震撼性語言,其實跟李白、莊子一樣,要讓觀眾擺脫世俗的束縛,接受魔幻世界的洗禮。如此放浪不拘的創意,在被傳統綁死的國家,必然被鄙視,被漠視,被敵視,只有在充滿冒險犯難基因的移民社會如台灣(以及美國,西部片也很「金光」),才能被包容,大流行,被發揚光大。金光布袋戲中,其實隱藏著台灣民族的特性。才能被包容,大流行,被發揚光大。金光布袋戲中,其實隱藏著台灣民族的特性。

內文出自《福爾摩沙的自我追尋》
自我.jpg
(允晨文化提供)
如果您也有旅遊資訊、優惠訊息、活動展演等各項訊息要提供給編輯,
可以來信 edit@talk.tw【台灣旅遊誌編輯部】收 


我要留言